Lothian Humphrey

00后女青年,对欧美电影和英语歌曲有种莫名其妙的强烈执着。
感情细腻而多愁善感,爱好唱歌与写作。
闲时喜欢坐在窗前喝卡布奇诺。
她是个愿意请gay蜜去咖啡厅喝下午茶,愿意逛街看奢侈品的人,只有埋头书斋执笔写作时,她才会变成一位惊悚悬疑小说的女写手。
玫瑰咖啡文艺,漂浮而不沉没……

《荷鲁斯之眼》(冬盾)CHAP 1


  CHAP1


  史蒂夫.罗杰斯一夜没得安睡,醒来浑身疼痛。床头掉漆的旧闹钟刚刚响过,在之后的十秒钟内他便整理好了床铺。


  他穿着那种常见于温泉酒店的白毛巾似的浴袍,趿着鞋子,站在浴室门口等着洗澡。浴室是他与神盾局宿舍隔壁的特工合用的。晨报上来自纽约的消息惊得他半天没喘过气来。


  “哦天啊!”他说,伸出手把门拍得山响,“哦,好家伙!今天我是没办法洗澡了。里面的披上浴袍就出来吧,这又不是在训练!”他双手撑着门,向上一蹬翻进了浴室,把隔壁的一个特工惊得目瞪口呆。


  “让过去一点,山姆,再麻烦你帮我把那洗发水拿过来。”


  不洗澡是不可能的,但那则晨间新闻把他对迎来短暂假期的喜悦连同洗澡的欲望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所做的仅是在滚烫的热水下呆了一分钟,也不管该按哪个按钮,扳哪个龙头。


  为确保总机知道他在自己房间里,罗杰斯连早饭也不吃就在屋里守着。一直到7点都没有电话过来,于是罗杰斯便穿好制服直奔局长的办公室。


  接待他的是一位女秘书。“长官四十分钟前动身去纽约东部了,”那位特工甜甜地说道,“巴基.巴恩斯也去了,派的是专机。”


  “他有什么消息留给我了吗,比如说要我对纽约那件事做些什么?我是史蒂夫.罗杰斯,美国队长。”


  “是,我知道你是谁。我这儿有三份你的电话号码,我猜长官桌子上还有几份。不过他什么也没给你留。”那女人看看罗杰斯的表情,“他打电话过来时要不要我转告他什么事儿?”


  “他有没有在登记卡上留下纽约的号码?”


  “没有,不过他打电话会用这个号码。今天你没工作吗,史蒂夫?”


  “正常没有的。今天是周六,该我轮休。但我估计东纽约这事儿一出,我的假期该泡汤了。”


  罗杰斯天生不愿意坐以待毙,更不愿意无所事事地待着忍受等候上级通知的煎熬。于是他上跑道一圈一圈地跑,接着在游泳。他一直游到八点半娜塔莎过来,之后再不愿碰水。


  他和山姆以及其他几个复仇者联盟的成员在娱乐室看九点钟的新闻。英国驻美外交官的助理失踪并非头条,而是紧随外国恐怖分子对神盾局的武器谈判之后。


  有来自东纽约的片子,开头就是纽约高档住宅区金光闪闪的标牌,是透过一辆巡逻车的旋转警灯拍摄的。纽约警察局的人由于还不习惯那一排排的麦克风,都掉头回避。


  当尼古拉斯.弗瑞和巴基.巴恩斯的脸出现在公寓的窗户里时,神盾局的娱乐室里立即响起了一阵短暂的带挖苦的喝彩声。罗杰斯稍微扯了扯嘴角,心里却苦涩异常。


  他不知道绑架夏尔.索特的是何许人,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看尼古拉斯.弗瑞这张脸的。


  其他人好像也认为绑匪可能也在收看电视。


  和巴基一起在直播现场的还有巴黎.歌尔琴德外交官,也就是被害者的顶头上司。他是被警局一声令下从大使馆给请到案发现场的,尽管他一再声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现在他单独一人站在他下属的客厅里,身后的墙上挂着西弗吉尼亚大学校旗和支持共和党的招贴画报。


  巴黎.歌尔琴德外交官约莫26、7岁,五官精致但是线条冷硬,金色的眸子闪着冷酷不近人情的光。


  弗瑞走进客厅时,他正负手立在窗边。巴基紧随其后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大帮记者。


  “上午好,我是神盾局的尼古拉斯.弗瑞。我来是想请教你几个——”


  歌尔琴德外交官十分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面部都因为这个动作而扭曲了。“搞什么!”他发作了,“我整个一上午的时间全都耗在重复这件事上!一个记者走了,另一个该死的又来。夏尔失踪本来已经够让我头疼的了,你们这帮英国人还偏偏过来参一脚帮我回忆案发过程?Quel est le problème avec vous(注:法语:你们这些人到底犯什么毛病)?”


  “先生——”


  “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外交官气坏了,也不管用的是哪国口音。“他妈的我昨晚从你们那宝贝总统那里逃出来开车上夏尔的公寓,只看见走廊里的一堆碎玻璃和客厅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人。我该怎么办?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可怜的家伙,”罗杰斯听见山姆在他身边说道,“他重复这几句估计都上千遍了。”


  “注意形象,先生。这里是直播。”巴基说道。


  “我任由美国人像移动棋子一样把我摆弄来摆弄去才有损国家形象吧?”歌尔琴德针锋相对地反击道。


  “您想不想通过媒体和绑匪说点什么?”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及时阻止了一场口角。


  外交官在众目睽睽之下抿着嘴站了一会,然后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一声坚决的“不”,转过身噔噔噔走下了楼梯。


  “好家伙,是神气!”罗杰斯说,颤抖得像一只淋了雨的猫。“老天,真神气!”


  “现在的外交官也这么能耐了吗?”山姆说,“不过话说回来,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是无任所大使(高级外交官,亦称巡回大使,是外交使节的一种)。”罗杰斯补充道,“他这么年轻,要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要打败多少个竞争对手呢,不强势他就完了。”


  令人庆幸的是,山姆不再打算反驳什么,而是转过身去和罗德寒暄。不过依罗杰斯所见,山姆不过是想用一种更加文雅的方式暗示罗杰斯他对东纽约这案子的关心程度为零。


  “我猜局长的本意是让歌尔琴德用他跟总统谈判时的卓越口才从绑匪那里为夏尔.索特多买到几天吧,”罗德,这位经验丰富、平易近人的陆军武器开发部部长,对山姆说道,“谁知他连这一点都给忽略掉了。不过巴黎.歌尔琴德这一枪打得倒是真他妈好——至少他证明了索特的后台是普通罪犯惹不起的。或者我们也可能没有时间了;我倒是认为那罪犯从绑架到下手的时间正变得越来越短。”


  “假如他们扣着的是我的助理,有什么办法是我不愿意试的,”山姆耸了耸肩,“也许英国也会采取措施呢。还能怎么办,等着看好戏吧。”


  “歌尔琴德那番声明背后你看会不会有别人的意思?”


  “怎么可能呢,像他这么高傲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按别人的指令行事的。不过如果提供建议的那人是个特别出名的专家,可能还会凑效——那不就是一个吗?”


  罗杰斯顺着山姆的目光看去,只见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哈佛大学的德.玛尔先生的采访录像。


  他们用德.玛尔最后的这段话作为此次采访报道的结尾:“他每天都面临着可怕的下场,我们也不好拿什么更可怕的结局来威胁他。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叫他主动来自首。我们保证他能够得到宽大处理。”


  “我们不都可以宽宏大量一点吗?”罗杰斯说,“我自己要不宽宏大量的话早就挂了。歌尔琴德看了这个又该觉得人家在影射他了——花言巧语摆迷魂阵,言不由衷说客套话,我算是服了他了。我可以一段时间不去想东纽约那小孩儿,”他停顿了一下,“大概也就是半个小时吧,随后就又如同有东西梗在喉咙里一般。那走廊——我还是不要去想这个了。”


  山姆热衷的东西很多。出于好心,他想找出一点来让罗杰斯开心一点。晚餐的时候,他就将两个英国近代诗人的不工整韵诗作了一番比较,结果罗杰斯无动于衷,倒是把在一旁偷听的托尼.史塔克给乐坏了。


  在回房间的路上,罗杰斯从信箱里抓出一张条子,看到了这样的字:“请帮我把今天交给你的文件存档,并导入到我的电脑里——罗德留”。


  “那恰巧证明了我的理论,”他对山姆说,后者正大剌剌地坐在他的床上看书。


  “什么理论啊?”


  “罗德和莱利,是吧?每次都是那个不该来的过来。”


  电话铃突然响得刺耳。


  “我打赌是罗德,”罗杰斯对山姆说,后者闻言从书后抬起眉毛摆了个鬼脸。


  来电的是尼古拉斯.弗瑞,他正坐在飞机上,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沙沙的。


  “史蒂夫,准备两个晚上的行装,一小时后来见我。”


  罗杰斯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那端只有空洞的嗡嗡声,可随后局长的声音又出现了。“——用不着带法医器具箱,光衣服就行。”


  “去哪儿见你呢?”



  “东纽约弗朗茨花园山庄。”


  他还没有挂断电话就已经开始同别人说话了。


  “是尼古拉斯.弗瑞。”罗杰斯说着将他的包往床上轻轻一扔,“让过去一点,我好把衣服拿过来。”


  山姆从他正在看的那本《永别了,武器》的上段露出脸来。他看着罗杰斯熟练地打点行装,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神采奕奕的黑眼睛。


  “我不想往你脑子里再硬塞什么东西了。”他说。


  “不,你想。”罗杰斯说。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话。


  “东纽约那事是件棘手活儿。”山姆自顾自地说道,“搞砸了你会有大麻烦的。尼古拉斯.弗瑞一时心情不好——嘿,搞不好他会把你当一只复活节的死小鸡,从后门台阶上扔飞出去拉倒。”


  “不会的。”罗杰斯说着,用牙咬开一根条状粘贴带。


  “是哦,你骗谁呢?因公加班结果搞砸了事情,你觉得人家不会炒你鱿鱼?你逗我呐,小伙儿?感激的寿命有多长,史蒂夫!不要局长一说‘干得漂亮,罗杰斯特工’你就回答‘不胜荣幸’。你得对着他那张雕塑般的脸说:‘我指望你亲自负责或者至少给我派几个人来,免得我因为一时失误而被炒鱿鱼’。——让他说出来。离出任务前一分钟你都能把衣服熨好叠整齐,这样的同事我是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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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杰斯驾驶着他那辆崭新的雪佛兰名流沿四车道公路稳稳地开,呛人的汽油味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腔。他依稀记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布鲁克林,他还是那个身体羸弱、瘦削无力的小个子的时候,坐在那辆军用卡车的副驾驶座位上,穿着一身西装的巴基.巴恩斯在他身边开着车。这不朽的一切经过岁月的洗礼蒙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在他记忆深处闪烁。


  如今在这孤寂的夜晚,是他在开着车,快速转动的车轮溅起路边白色的水珠,发出啪啦啪啦的清脆声音。他有时间来思考。旧时记忆有如恐惧如影随形,紧挨在他脖颈后头,却在他深呼吸的时候直往他身上窜;其它近一点的回忆片段也在一旁翻滚着。


  罗杰斯非常担心夏尔.索特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绑匪一旦了解他的身份,可能就会慌了手脚。他可能会杀了他。


  罗杰斯能够理解局长为什么不在电话里把事情向他说清楚,因为这一环无线电网络上还没来得及作防窃听准备。可对具体情况一头雾水的感觉实在让人受不了。


  他在车载收音机上找到一个全播新闻的电台,等播过天气预报后又是新闻,而那所谓的“新闻”只不过是九点钟来自东纽约报道的再一次重复。英国驻美外交官的助理失踪。绑匪依旧身份不明。


  在史蒂夫.罗杰斯的记忆中,布鲁克林那里的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并且非常宝贵的。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值得永远保存。此刻他有意识地回忆起这些东西,发现自己能将它们当护身法宝一样紧紧抓住。


  (七十多年前,巴基.巴恩斯站在洗槽那里,打开水龙头冲洗着罗杰斯父亲帽子里的血。“我们会好起来的,”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想那个了,想点好事儿。那可就是令人愉快的事啊!一身军装的巴基站在后巷里,给了那个流氓狠狠一拳,再一脚把另一个人踢翻。罗杰斯自己吹着一首由《跳起比津舞》改编的节奏轻快的曲子,跟在巴基身后上楼去。那是他第一次吹口哨,有好几个音节都变调了。在屋里,巴基还笑话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东西永远摆得满满的,像个孩子。)


  依靠这些回忆,他经过岁月的磨砺坚强地活了下来;能找到这么一笔丰富的财产,他既惊喜又感动。


  罗杰斯将雪佛兰停放在弗朗茨花园山庄大大的金子招牌下面。已经有两家电视台的人马在人行道上准备就绪。灯光照耀下,记者们看上去正装打扮得有些过头。他们说着一贯的新闻腔站在那儿做报道,背景是高档住宅区的大楼。罗杰斯躲开灯光,走过两个路口,来到案发的那幢别墅。


  他看到这座老楼的高处,有几扇窗子后亮着灯光。半圆形的车道上停着一辆神盾局的车子。它的后面是一辆新型监控车,局长的司机就守着方向盘等在那里。见罗杰斯来了,他拿着对讲机就说话。

  ——TBC——

《荷鲁斯之眼》(冬盾)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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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说明:本文是冬盾没错,但与正常的冬盾文有那么一点点的出入。
本文为《沉默的羔羊》以及《巨灵三部曲》的AU。前者只是灵感来源。
欢迎跳坑,这里韩宁Humphr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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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在纽约东部,夏尔.索特和他最好的女朋友驾车回到他位于弗朗茨花园山庄的住宅,刚刚把厚重的铁门锁好。他们像普通的恋人一样倚在双人长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下三滥肥皂剧,它们都是安排在深夜档播放的。


  夏尔.索特刚刚从白宫附近举行的宴会上回来。依他看,这晚会绝对是场灾难。一位女性企业家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遇到他时的说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怎么看安妮.普鲁的《断背山》?”


  “什么山?”


  “《断背山》啊,最近相当出名的一部短篇小说。这小说的题材可真够大胆的,也不怕引人非议或者干脆遭到封杀。但我倒是——”


  夏尔刚开始感觉很错愕,接着便恼怒起来。上级给他指示的时候可没说今晚的谈话还要涉及这方面——一部荒唐的、不知名的小说!他环顾四周寻找他的长官,不料那位英国外交官忙着和史塔克公司派过来的发言人聊天呢。于是他只好支吾着试图转移话题,结果弄得双方都不开心。后来驻美外交官过去,带着一脸揶揄的神情把他打发走了,要他先回家等电话。


  “我饿得慌,你想吃点夜宵什么的吗?”夏尔对他的女朋友说。


  “厨师睡着了。我去拿点爆米花吧。钥匙给我。”


  “坐着别动。反正我要去看看歌尔琴德是否打来过电话。”


  他从长沙发上爬了起来。个子高高的一个年轻男子,大骨架,几乎有些笨重,一双眼睛倒是闪烁着机敏的光,一头茶褐色的卷发。他从茶几下摸到了自己的鞋子,走了出去。


  夏尔的女友在他身后嘟哝着一些话,大概是在抱怨他的长官真烦人之类的。但他没空去听——在他扶着墙走在黑漆漆一片的走廊时,他想到了“虚幻”这个词。


  虚幻。谁知道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中到底隐藏着些什么?谁知道墙壁上挂着的那些肖像画是否在窃窃私语,而他却听不见?


  远处的黑暗里噗通一声。就单单一声噗通,然后一切都重归于静。


  也许只是他的女友不小心弄掉了什么东西吧,那女人总是笨手笨脚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月光伴着一个突兀的人影在地板上摇曳。夏尔警觉起来,但又觉得这只是他的幻想。都怪那大麻烟,他现在感觉脚步漂浮。


  没事,他还好。


  只是那影子开始向他移动。在狭长的走廊里,他们相向而行。


  这回他能看清那影子的轮廓了,是个强壮男人的形状,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手里拿着——


  夏尔.索特惊叫一声,然后转过头向回跑去。但影子却在他弯下身子的时候,用一个花瓶向他脑后砸去。他以为自己的头碰到哪儿了,抬起一只手去挡;然而什么东西却又一次砸了下来,将他的手指砸到了颅骨上;第三次是耳朵后面。每一记都不过重,直到他跌翻在地板上。


  不速之客用两根手指在夏尔.索特脖子的一侧摸了摸脉搏,发现很强劲。


  “好啊——”他说。开车回他那房子还要很长时间,他宁可不要在这里对他的猎物进行处理。


  夏尔.W.索特挂在墙上的人像摄影看着窗外的车离去,尾灯猩红色的光离这里越来越远。


  画下面的小柜子上,电话铃响了一次又一次,机子上闪着红光。


  打电话来的是被害者的上司巴黎.R.歌尔琴德,一位由大英帝国派来的高级外交官。

穿阿玛尼的国王(狐兔《沉默的羔羊》AU)

  CHAP7

  克里斯.杨驾驶的是一辆黑色别克车,后面的车窗上贴着一张牛仔竞技的标签。他身材较胖,挤进别克时,车身都略微往左倾斜了一下。尼克.王尔德随着他朝巴尔的摩城外开去。此时正下着雨,天快黑了。尼克作为警探的这一天差不多就要过完了,却再没有第二天可以替代。如果这事儿搞砸了,博格说不定会辞退他。那局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在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他至少提过几次。他焦躁不安,只得和着挡风玻璃上刮水器的节奏一下一下轻叩着方向盘,以此排解。


  杨很机警,体胖,呼吸起来很吃力。尼克猜他的年龄有六十岁。到现在为止他还很乐意帮忙。半年前朱迪.霍普斯在可卡因阴谋案的记者招待会上语涉歧视,杨也算是因此而遭殃的有色人种之一。那之后尼克的所作所为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杨的处境,他因此对这位来自东北部大都市的探警感恩戴德。


  耗掉的这一天不是他的错——这位律师出差去了芝加哥一个星期,下午很晚了才回来,一出机场就直接来到他的办公室和尼克见面。


  杨解释说,史特劳那辆一流的派卡德车早在他死之前就一直存放着。车没有牌照,从来就没有开过。杨见过它一次,被东西盖着存放在车库里,那还是在他的委托人被杀后不久,他罗列遗产清单时为了确认这车存在而见的。他说,如果王尔德警官肯答应一发现任何可能有损他已故的委托人利益的事,就“立即坦率地予以公开”,那他就让王尔德警官见这辆车。搜查证及其相应的麻烦倒可以省却。


  ZPD派一辆配有移动电话的崭新的普利茅斯轿车供尼克使用,博格还给他提供了一张新的证件,上面直白地写着“联邦探警”。——尼克注意到,这身份证还有两周就到期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斯普利特城迷你仓库,大约在城区外四英里的地方。尼克一边随着车流慢慢前行,一边用电话尽其所能了解有关这仓库的情况。当他一眼看到高高的橘黄色标牌“斯普利特城迷你仓库——钥匙由你保管”时,就已经掌握了一些基本情况。


  杨从标牌底下开进折入。他把钥匙交给一个穿制服的、脸上长满粉刺的年轻人看了看。门卫记下他们的执照号码,打开门,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了一下,好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似的。


  史特劳那间仓库是三十一号,门底部已经堆积了六英寸厚的湿漉漉的树叶,其间还混杂着一些纸杯及细小的脏物。门的两边各有一把大大的挂锁,左边的锁扣上还有一颗印。克里斯.杨弯着僵硬的身子去看这印。尼克举着伞拿着手电。此时天已薄暮。


  “这地方自从我五年前来过后好像还没有被打开过。”他说,“你瞧这儿我这公证人章的印子还在。当初我不知道那些亲属会这样争吵不休,为遗嘱验证的事拖拖沓沓,一闹就是这么多年。”


  杨拿着手电和伞,尼克拍下了那锁和印的照片。


  “史特劳先生生前在城里有一间办公室兼音乐室,被我关闭了,这样可以免付地产房租。”杨停顿了一下,“我找人将里面的陈设搬到这儿,和先前已在这儿的汽车和别的杂物存放在一起。我想我们搬来的有一架立式钢琴、书、乐谱和一张床。”


  杨试着用一把钥匙开门。“锁可能冻住了,至少这一把死死的。”弯下腰去的同时又要呼吸对他来说很是不易。他试图蹲下来,膝盖却在嘎吱作响。


  看到这两把大挂锁是铬刚制的“美国标准”牌,尼克很是高兴。它们虽然看起来难以打开,但他知道,只要有一颗金属薄板做的螺丝以及一把羊角榔头,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让那黄铜锁柱啪地一声弹出来——在FBI参加特训的时候,教练曾给他演示过盗贼是如何干这活儿的。


  他在车后备箱里的备用工具包里翻翻捡捡,找到了这样的榔头和螺丝。


  “想不想进您的车里歇口气,先生?你稍微去暖暖身子吧,我来试试看。把伞拿走,现在只是毛毛雨了。”


  尼克将ZPD的那辆普利茅斯轿车开过来紧挨着门,这样可以利用它的前灯。杨先生在车里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很能理解人,尼克为此而感到高兴;他可以做他的事,而不至于让杨先生觉得自己被撂到了一边。


  这时天已经黑了。在普利茅斯的强光照射下,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一无遮拦。车子的发动机在空转着,只听得风扇皮带的尖锐响声。他锁了车,却没有让它熄火。杨先生看上去是个好人,但他觉得自己还是有被车碾碎在门上的危险。


  挂锁在他手里向青蛙似的弹跳了一下,开了,沉甸甸油腻腻的。另一把锁已被油浸过,开起来就更容易了。


  门推不上去。尼克握着把手往上抬,直抬得眼冒金星。杨过来帮忙,可是门把小,他一伸手,之间就没有多少空隙,这样也几乎没增加多少力。


  “我们不妨下个星期来,叫上我儿子或者别的什么工人。”杨建议道,“我很想一会儿就回家去。”


  尼克一点也没有把握是否还会回这地方来。就博格而言,他只要抓起电话让巴尔的摩分局来处理就行了,还更省事儿。“杨先生,我赶一赶。——看看我车里有那种大型千斤顶没有……”


  尼克将千斤顶放到门把手下面,用全身的重量压在六角扳手上权当是千斤顶的柄。门嘎啦嘎啦响得可怕,往上升了半英寸,看上去像是中间的部分往上弯。又上去了一英寸,又一英寸;他把一只备用轮胎推到门底下抵着,再把杨先生和他自己的千斤顶分别移到门的两侧,放在门的底边下面,紧挨着门升降时走的那两条轨道。


  他在两边轮流启动着千斤顶,一寸一寸把门往上抬到了一英尺半。这时门被牢牢地卡死了,即使他把全身重量往千斤顶上压,门也纹丝不动。


  杨先生过来和他一起从门底下仔细地朝里看。他每一次弯腰都只能弯几秒钟。


  “那里边好像有老鼠味,”他说,“我让他们在这儿一定要用獐鼠药,相信契约中是明确指定了的。他们说自己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獐鼠——反正我可是听说过,你呢?”


  “听说过。”尼克回答,其实根本没听清杨说了什么。借着手电的光,他辨认出许多纸板箱和一只大轮胎,轮胎内壁呈一圈宽宽的白色露出一块布罩子的底边下面。轮胎是扁的,气早跑光了。


  他将普利茅斯车倒回去一点,直到前灯的光能照到门底下,取出一块小橡胶地板垫。


  “你要到那里面去,王尔德警官?”


  “我得去看一下。杨先生,万一这门滑下来,或者出点别的什么事,劳驾你拨打这个号码。这是我们巴尔的摩分局。他们知道我这时正和你在一起,一会儿得不到我的消息就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他将史特劳汽车的钥匙交给了尼克。

华福在欧美人物交流群里的日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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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
麦哥日常小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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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兔同人《此去经年》解析

  首先,我们描述一下故事发生的大背景,也就是尼克一次次穿越回过去寻找朱迪的原因,我们把它称作时间线No1。

  尼克和朱迪第一次相遇是在酒吧里,但那次只是朱迪偷偷看着尼克,而尼克注意到了朱迪的目光。

  几天后,尼克出现在朱迪家里,两人共度良宵。

  之后他们相爱,直到一个雨夜两人结伴出行,喝醉的车夫驾着马车直奔他们而来,朱迪救了尼克,自己却付出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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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我一个时间点一个时间点地为您解析。

  1898年12月23日:这个时间点是作为楔子在文章开头出现的,描写了朱迪出车祸的过程。文章写的“那位女士”是朱迪,朱迪救了尼克,自己被马车撞死了。这是全文最晚的一个时间,却也是一切开始的时间。

  1894年9月2日:这个时间比楔子里的时间明显提前了不少。没有提到尼克的名字,但我们可以猜到那具英俊的尸体就是尼克。尼克自杀身亡,而朱迪在他死后去见了他。从某种意义上,这是他们在正剧时间线第一次见面(我姑且把贯穿本故事的那条时间线叫做正剧时间线),但绝不是时间线No1里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地点。因为根据后文来看,尼克在这个时间线之后还一直活着,因此朱迪见到的尼克的尸体不是这个时间线里的尸体,而是未来(朱迪被车撞死后)尼克的尸体。

  1894年9月3日:两人重复时间线No1里的初遇,某种意义上的一见钟情。朱迪发现尼克长得和早些时候她在停尸间里见到的尸体一模一样,对尼克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1894年9月4日:朱迪第二天便赶去停尸间,确认了自己的疑惑。

  1894年10月2日:尼克出现在朱迪家,两人经历了一夜情,尼克告诉了朱迪他的名字。由后文可知,尼克每次从朱迪死亡的时间穿越回两人初遇的时间,记忆都会消失。所以,这个时间点可以称作他们真正认识彼此。

  1895年2月16日:两人在舞厅再次见面,但这个尼克却并不认识朱迪。和朱迪经历一夜情的那个尼克已经走了,这个尼克是刚刚从过去的时间点穿越过来的。朱迪告诉他,一切都开始了。

  1896年1月23日:两人坠入爱河,这个尼克对朱迪的爱是狂热的。

  1896年4月5日:这是全文信息量最大的时间点之一,具体描述了“实验故障”。

  尼克和朱迪聊天时提到,自己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一个姑娘来看过他。朱迪知道那个姑娘是她自己,但并未声张。

  从尼克之后的话里可以看出,尼克虽然能在各个时间线里穿梭,但究竟能穿越到那条时间线以及什么时候穿越却并不是尼克所能够决定的。这就是所谓的“实验故障”。

  1896年5月1日:两人在餐厅闲聊,提到了芬尼克。尼克指出他觉得芬尼克并不知道他能够穿越时间,但又自相矛盾地说他有一次穿越到很久之后的未来,久到芬尼克已经垂垂老矣,尼克狠狠讽刺了芬尼克一通。最后尼克说,芬尼克估计已经知道了整桩事情,而且他很伤心。

  1896年8月26日:描述朱迪和尼克的日常生活,依然被“实验故障”影响着,但这种影响已经在减弱。朱迪发现,尼克一直在试图避免和其它时间线里的自己碰面。

  1896年8月31日:一个来自未来——也就是朱迪死后——的尼克出现在了正剧时间线里,而生活在正剧时间线里的朱迪和尼克都不知道这个穿越过来的尼克已经经历了朱迪的死亡,是为了警告朱迪在1898年12月23日不要出现在白皇后区第三大道而过来的。正剧时间线里的尼克发现了朱迪给穿越过来的尼克租了公寓(正剧时间线里的尼克和朱迪住在华丽舒适的香奈儿街公寓里,而穿越过来的尼克住在朱迪的旧公寓,也就是文中提到的出租屋里),结果大吃飞醋,认为穿越过来的尼克背叛了未来的朱迪,而正剧时间线里的朱迪背叛了他。两人爆发争吵。

  场景从香奈儿街公寓切换到出租屋,朱迪在和尼克吵架后去出租屋找到穿越过来的尼克,和这个尼克一起过夜。尼克说他知道正剧时间线里的尼克不希望朱迪去找他。

  朱迪发现,穿越过来的尼克对她的爱温柔而深沉,而正剧时间线里的尼克对她的爱则是欢快而热烈的。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里性格竟然差距这么大,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1896年9月3日:故事接近尾声。朱迪从穿越过来的尼克身上发现了真相:未来的她将会死亡,所以尼克才要不惜一切代价一次又一次穿越过来,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去吸毒。尼克警告她到时候千万不要去白皇后区第三大道——也就是楔子里提到的车祸发生的地点——找他,要离马车远一点。两条时间线终于重合了。

  1897年5月2日:香奈儿街公寓里,朱迪和刚刚从三年后回来的正剧时间线里的尼克闲聊。朱迪问起三年后的芬尼克怎么样了,并表示想让那时的芬尼克好好照顾他那条时间线里的尼克,因为那时尼克该是情况堪忧。尼克质问朱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但朱迪对此不置可否。

  但事实上,朱迪已经知道了她于维多利亚舞厅遇到尼克前,在停尸间里看到的那具尸体就是三年后的尼克,那时的他因为无法忍受朱迪的离去而在海德公园割腕自杀。

  1897年9月:朱迪释然了,决定坦然接受死亡。

  1898年12月23日:和楔子里的时间呼应,全文在这个时间点迎来了高潮。朱迪明知自己的结局,却在尼克打算以自己代替朱迪死亡时尾随他来到第三大道,毅然赴死。

  后记:后记发生的时间是在朱迪死前不久,两人在屋顶的谈话。朱迪告诉尼克,他已经花了太多时间与她告别,该放手了。她忠告尼克坦然接受她的死亡,一如她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一样,不再一次又一次穿越回过去,一次又一次尝试改变朱迪的命运。然而尼克拒绝了,打算继续这个循环,直到某条时间线里的朱迪不再尾随他来到第三大道。如果故事有结局,那么这结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尼克代替朱迪死在了车轮下,时间循环断裂;二是尼克终于学会了放手,在朱迪死后继续自己的人生。

  但其实,以朱迪对尼克的爱,不论何时何地,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替尼克去死,而尼克也会毫不犹豫地投身到下一个循环中,继续他的尝试,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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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去经年》描述的是一个哥特式的时间循环。

  尼克无法改变在时间线No1里应该发生的事。比如说,时间线No1里他去了白皇后区第三大道,那么在正剧时间线的同一个时间点里他就必须得去第三大道。因此,尼克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他可以让朱迪不要和他一起去第三大道。

  在这个循环中,尼克是静止的,而其他人是流动的。

  这就是尼克和朱迪悲剧的缘由。他们如此相爱,却又无法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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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话:各位读者,如果你爱的人真的不幸离世,请千万不要像尼克那样不惜一切代价改变事实。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悲剧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不管你遇到什么挫折,看向前方吧,生命的路依然很长,何必执着于一点?

  这就是我写这篇文章所要告诉世人的道理。也许你看过后会感到很悲伤,不过不要担心,我的另一部小说《穿阿玛尼的国王》正在连载中,而且文风绝没有这么压抑!去看看《穿阿玛尼的国王》调节一下心情吧,那里面的朱迪和尼克都还好好的_(:з」∠)_

此去经年 (狐兔 《漫长的告别》AU)

  此去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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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一万余字的短篇小说涉及主要角色死亡。

  请酌情观看。

  由此引起的抑郁或任何不良后果请自行承担,笔者概不负责。

  请不要忽略本文任何一个细节(尤其是时间),篇末有文章解析。

  本文借鉴《漫长的告别》中的世界观设定。

  感谢您的支持以及理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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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1898年12月23日  伦敦  大雨

  那位女士。

  他们这么称呼她。

  她死在伦敦白皇后区的第三大道上。她看起来相当年轻,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发现她的时候正是凌晨。苏格兰场的玻璃大门碎了,剔透的碎片四散,像是覆盖着一地冷霜。

  尚未破晓之际,那位女士正和一位男士并肩行走,谈笑风生。他们是那么快乐,在冬日寒冷的空气中沉浸于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中,零星的车辆从他们身边驶过,而他们丝毫未觉。

  那辆“谋杀车”——这是报纸上的说法——的司机刚在白皇后区的“夏娃苹果”酒馆喝完酒,他在路上疾驰时正努力与宿醉的痛苦搏斗。

  “抱着对伴侣伟大而无私的爱与高尚的奉献精神”(这仍是报纸上的说法),那位女士一把将男士推开,马车从她身上一碾而过。

  那位女士身下蔓延的淋漓鲜血染红一切时,马车在天边悲惨地犹豫了片刻,然后消失在模糊的地平线上。

  于是,这场灾难结束了。只有日子流转,雨仍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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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4年9月2日  伦敦  小雨

  “太迟了,”医生说道,听见所有人长出一口气,解脱感里掺杂着些许遗憾。“死亡时间凌晨5时52分。”

  朱迪.霍普斯一直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一手攥紧领口以抵御伦敦湿冷寒风的袭击。等到医护人员和记者终于都走了,偌大的停尸间重又恢复往日的寂静。

  蒙着男人面部的白色布料给拿走了。朱迪看着那张平静而标致的脸庞,知道这副容颜会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朱迪差一点就要强迫自己相信就算眼前的是一张中年男子油腻肥胖的脸,她也会这么在意。但她知道,潜意识里她已经近乎绝望地确定,有一张如此英俊面容的人实在太珍贵,此刻他应该站在众目睽睽下的圣殿中央,身着华服翩翩起舞,而不是英年早逝。

  朱迪经历过无数死亡与惨剧,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这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位男士是怎么在雨夜一片死寂的海德公园里独自死去的。

  在用那把纯金手柄、镶着各色钻石的匕首割开自己手腕时,他在想些什么?他有没有为自己悲哀,因为不管他多么俊秀、多么有才,他还是这样孤独地走向死亡。

  任何人都不该孤独地死去。

  但她不知道如果有她在场,由此带来的混乱是否会抵消那份慰藉。

  太吵了。就算只多一个人也太吵了,而留他一个人又太孤单。对于这样一个人,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愿上帝与他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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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4年9月3日   伦敦   阴

  夜里,第三杯香槟酒让朱迪看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在笑着说话,合身的定制黑色西装款式看起来相当昂贵。脸颊上的红晕和手中的水晶高脚杯都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神采飞扬。

  专为贵族开放的维多利亚舞厅浓郁的暖色灯光让她觉得一切都如梦似幻。

  男人穿过衣衫鬓影向她所在的方向走去,抛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她闭上双眼,假装没看到他闪闪发光的黑发和大理石般白皙光滑的肌肤,他与女伴在舞池中央跳华尔兹的模样,以及他一颦一笑间向四周散发的、无形的请柬,嘴角上扬的弧度充满诱惑。

  但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她知道有什么事情出了问题。但她坐在原处,喝完杯里的酒,然后迫使自己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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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4年9月4日  伦敦  阴

  的确是同一个人。

  男人的一头黑发比昨天在舞厅看到他时要凌乱得多,覆盖住颈后的那部分发尾卷曲着,不经修剪,一缕一缕粘在了一起。平静的表情让他显得年轻,但朱迪知道实际上的差别。这张脸清瘦而疲倦,太阳穴处有明显的划痕。

  男人赤裸的身体除了没有血色,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一具英俊的尸体。

  她停止了窥探,把柜子推入墙内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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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4年10月2日  伦敦  多云转大雨

  “今天是几号?”他突然问道。

  “你说什么?”朱迪皱起眉头。她的警觉让他表现得不那么无动于衷了。男人穿着他们第一次在停尸间见面的那套衣服,只不过上面没有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泥土。鞋子也不是同一双,他把皮鞋换成了带跟的黑色高腰系带马靴。

  “我说,今天是几号。”男人的绿眼睛里始终闪着光,他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却始终未离开过朱迪。

  “10月2号。”朱迪拿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男人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

  “哦,10月2号?无聊。”男人轻拂袖口,擦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朱迪一动不动,一言未发。

  “按我的理解,这该是1894年?”男人突然又说,仰起脸。他百无聊赖地挥挥手,却突然又烦躁起来。“这么说,就这样了?这条时间线就是你初次遇见我。”

  朱迪上前两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男人眯起眼睛,作了轻微的躲闪。

  “我之前见过你。”朱迪谨慎地说道。

  (而且还是两次。有一次我见到了你的尸体。)

  “也许吧。”男人伸长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他仰头对朱迪作了个熟练的假笑。“你可以去做你的事,我就坐在这里等着。”

  ……

  两个小时后,朱迪重新站在了男人休息的长椅前。她的身形遮住了摇曳的烛光,男人醒了过来。他们目光相触。

  他试着坐起来。“那么,”他苍白的脸上展现出一个荒诞却迷人的笑容。“你对我了解多少?”

  “一无所知。”朱迪回答得倒是爽快。

  “但我知道你。”男人说道。“我知道你的名字。”

  “这写在你手中那本书的扉页上呢。”朱迪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啊。”这个闯进她住宅的不速之客采取一系列利落的动作站了起来,走到朱迪面前。“让我们试试这个。”他微笑起来,“我知道你左肩上伤口的形状。”他伸出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隔着朱迪的羊毛披肩和法式横纹长裙描绘出伤疤的轮廓,然后在胸膛处停笔。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出的气息在空中水乳交融在一起。

  朱迪猛地后退一步,嘴唇紧抿成一条刚毅的直线。“你是谁,”她听见自己说,“告诉我你是谁。”

  “名字不重要,朱迪.霍普斯。”他嘴上这么说,发音时却把朱迪的名字咬得特别重。这让朱迪前臂上寒毛直竖,顶住了衣袖。

  “你看,”她强颜欢笑道,“这似乎有点不公平。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

  “这可怪不得我。”男人以一种异常欠揍的、在上流社会绅士口中基本听不到的语气说道,“谁会蠢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那么显眼色地方昭告天下啊?你说是不是,朱迪.霍普斯大小姐?”

  朱迪轻呼一声,怒火中烧。“出去。”她指着门口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外面下着雨呢。”

  “那就拿着我的伞!”朱迪彻底失去了耐心,冲着眼前这个穿得像模像样却粗俗无礼的家伙怒吼。

  “啊。”男人重新坐到了沙发上,“你知道,要么你留我在这里,我们可以趁着你家没人快速爽一把;要么你就把我赶出去。”

  “这么说,选择权在我?”朱迪死死盯着男人的脸。

  “当然,”闻言男人露出了今晚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可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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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4年10月3日  伦敦  晴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朱迪站在床头,一边系纽扣,一边低头问道。

  “尼古拉斯.派贝瑞斯.王尔德。”男人回答道,声音理智而清醒,一如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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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两个月里,她再也没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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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5年2月16日  伦敦  雾

  这个舞厅的名字叫“星球”,似乎永远不会着陆。

  她现在知道了他的名字。尼古拉斯.王尔德。

  现在,那人就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有了他,整个场景都变得不再真实。

  “能和你聊会天吗?”朱迪站在桌前。

  “随便吧。”尼克——她现在能开心地以昵称来称呼他了——瞥了她一眼,把水晶杯放下。“所以,那又怎么样?就像今天是世界末日,而这是宇宙中唯一的一家酒馆——”朱迪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个尼克其实并不认识自己。

  和她共度良宵的男人并不是尼克,至少不是这个尼克。认识她的那个尼克是多少年后的尼克?而眼前这个男人,又是从哪条时间线里来的?不同时间线里的尼克性格会不一样,外貌也会有细微的差别。但他们都是尼克,她的尼克。这就足够了。

  朱迪招手向提供酒水的男仆示意。“没必要赋予它相应的意义。”

  他看起来比和朱迪过了一夜的那个尼克还要年轻,脸上也光滑没有伤痕,左边眼角倒是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就像是刚从奢侈品商店买回来的艺术品,可以退货也可以拆封。

  朱迪冷笑了一声。“有人托我给你捎一句话。”

  “谁?”

  “一个叫尼古拉斯.派贝瑞斯.王尔德的人。”

  “哈。”尼克突然死盯着手中的酒杯,空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说了什么?”

  “一切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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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6年1月23日  伦敦  阴

  他们疯狂地相爱了。

  “看来我的确有可能喜欢你来着。”尼克高傲地说。

  她看见尼克眼里小小的火花。

  他们在暗巷里接吻,在雨天昏暗的灯光下追逐嬉戏。他们行差搭错,不计后果。

  朱迪搬进了尼克的公寓。她有时会觉得她不认识这个尼克。这个尼克年轻气盛,对她的爱是如此狂热。他让他们都备受折磨——甜蜜的,痛苦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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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6年4月5日  伦敦  多云转晴

  “你告诉我是事情出了错。”朱迪把醋栗果酱抹到吐司上去。

  “是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有一天我醒来,发现我正躺在某个医院的停尸间里,身上全是血,手腕上的伤口那么深,赤身裸体,该死的手臂上还盖着印章。然后有那么个姑娘朝我走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还为我祈祷呢。”尼克无聊地把手一挥,“我发现那是1894年。”

  “呵。”那姑娘是我啊,朱迪想。

  “那时我多大?16?17?我不记得了。当时我住在海德公园附近。”尼克躺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若有所思。“之后,”他做了个艰难的吞咽动作,“这就发生得越来越频繁。后来我开始在香奈儿街租用公寓。——有段时间我一直在重复着支付6月份的房租,真要命!有时候我甚至好几个星期都跳不回来。一想到我不在的时候,就有另一个名叫尼克的家伙从过去或未来穿过来,和1896年的朱迪讲着存在于1884年的一块蛋糕失踪了,我就头疼。”

  朱迪拍着手哈哈大笑。

  “你见没见过3岁时的我?”尼克突然警觉地问道。

  “我想是没有。”朱迪耸了耸肩,“我甚至不确定我见没见过小时候的你。不过当然,也可能是你小时候举止比较成熟,我看不出来就是了。”

  尼克指了指壁炉上的一摞小本子。“我试着记下它发生的频率和时间。我不能说一无所获,但老实说,我收获的不多。”

  朱迪无聊时曾翻看过本子上的记录。从写字者的笔迹就能够看出当时的一些状况——有些记录是用几乎没墨水的笔写的,字体也不一样。有些段落笔迹稚嫩,有些则像1896年的尼克的字迹一样俊秀工整。看得出它们不是来自同一次,甚至不是来自同一天——甚至不是同一年。每隔几页都会有精密的计算,用细细的羽毛笔工整地写在纸张的背面。

  “你不得时刻把它带在身上吗?”

  “不,我不再那样做了。”尼克的声音从另一边幽幽地飘过来,“你知道吗?有一次我非常开心,开心极了。当时我刚从一户人家里出来,我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我站在那户人家附近的公园里大喊大叫,别人都以为我疯了。我算出了那次跳跃的日期,可惜后来我把那本子丢了。我没能再数清过。

  他们沉默了一会。“所以,”尼克说,“这些本子现在成废纸了。你爱拿它们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过切记不要用它们擦洗手间地板,这些纸的吸水力一点也不强,搞不好还会弄得一地碎纸片儿。”

  “所以,你现在放弃了?”

  “是啊,”尼克讽刺一般地笑了,“我难道还要期待着什么惊喜吗?”

  “你一定发现了什么。”

  “我是发现了一些,但我归纳出来的在我所经历的那些荒唐事的面前,是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啊。”尼克苦笑了一下。“我目前知道的有,我经常跳回过去,但鲜少进入未来。还有这十年来,有什么规律暗暗改变了。比如说,现在我很少跳回到1894年之前的年份,也就是说,我总是一次一次重复着遇见你,和你Nous on fait l'amour(注:法语,做爱),陪你看歌剧,然后我们双双坠入爱河。——似乎跳跃的时间也在向前推进。”

  “你知道的够多了。”朱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试图安慰。“这一定很艰难。”她的话出口就变得苍白无力。她无法想象几年来一个人被打乱的人生,以及他是如何试图抓住时间的路径——他需要在脑子里有一个地图,一个迷宫——这就是为什么尼古拉斯.王尔德从来就不像正常人那样好懂。朱迪知道即使尼克闭上眼睛,他的思维和记忆也在跳跃——还有原本养尊处优的人被迫在意外情境中生长出来的一系列求生本能。这让伦敦街头很多流浪汉和尼克都成了朋友,并且因为他们发现的事情而对尼克肃然起敬。流浪汉是时空中的静坐标,局外人,观察者。他们是除了朱迪之外察觉尼克习性的人。而且对此都心照不宣,避而不谈。想到这儿朱迪微笑了。尼古拉斯.派贝瑞斯.王尔德。就像流浪者之神,穿阿玛尼西装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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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6年5月1日  伦敦  小雨

  于是他们工作,闲暇时候也去看歌剧。每周末都去伦敦最豪华的餐厅用晚餐。

  在餐厅,朱迪问尼克:“我假设你哥哥也知道此事?”

  “芬尼克吗?他不知道。但我不怀疑有一天他会知道的。”尼克沉吟了一下回答。

  “你的意思是……”

  “我从未把整个事实向他讲起过。但我猜他一定也发现了有什么东西。有这样一件事我还没告诉过你——”

  “我敢肯定你有很多事还没告诉我。”朱迪笑道,她用叉子搅动着盘子里的食物。“天啊,我们有太多的课要补了,对吗?”

  “啊,”尼克挤了挤眼睛,“在我17岁那年,我跳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我就知道我又跳到未来去了。我莽莽撞撞地在街上走,然后就有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剩下的事情你可以想象。”

  “芬尼克知道你会在那儿。”

  “是的。也有可能是他的线人看到了我,然后给他报信了。见到他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跳的是多么的远。他是个老人了。我讽刺了他一通,恭喜他大发横财,讽刺他的形象居然比我预想中的要好上许多。他没说太多,但是,我知道他那时已经知道一切了。我告诉过他的,我没告诉过他的。我不知道这是由于什么。我自己的话,是断然不会告诉他这些的。”

  “也许,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知道了。”朱迪说,“也许只是你想开了。不和他耍小孩子脾气了。”

  “绝不。”尼克理直气壮地拒绝。

  他们对付着盘子上的食物,隔了很久,久到朱迪以为他们的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而尼克却突然又开了口,“他很悲伤。”

  然后他们假装这句话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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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6年8月26日  伦敦  中雨转阴

  有时尼克会消失在公寓一段时间。他回来的时候大多数情况精神良好,有时也会略显疲倦。奇怪的是,朱迪似乎对尼克的跳跃起到了稳定的作用。事情发生的频率减少了,即使有,也是前后几日小幅度的跳跃,这让尼克的生活和以前相比变得波澜不惊了一些。

  他们也争论过心神和身体的状况究竟对时空跳跃有多大的影响。但都属于茶余饭后的闲谈,因为这问题对现在的他们真的算不上那么紧要。每次尼克跳跃之后都会直接回到香奈儿街的公寓。朱迪不会问他是刚才离去的那个尼克,还是几天前消失的,或者,是从几天后的未来过来的那一个。

  不过也会遇上尴尬的状况——有时朱迪在午餐时间做好了一桌美食,进门来的尼克却捂着肚子抱怨他刚刚吃了三天后做的鳕鱼卷,真的一点都吃不下了。于是朱迪就知道了关于三天后他们吃了什么的一点信息——但也仅此而已。他们不会刻意把过去未来讲述给对方听。他们的公寓就像是一个静止的驿站,时间在这里消失了,中止了,不纳入考虑范围。

  这一天早晨,尼克还在楼上睡着。朱迪自己在二楼客厅准备着两个人的早餐。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他转身端着一杯牛奶走进客厅里,发现一个疲倦地倒在门口沙发上的尼克。他们没说什么话。她给尼克端来了食物,尼克吃完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朱迪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就像平常一样。尼克从不在乎她端详他睡觉。他就像一个机器——行为举止都有自己的法则。过了一会,她上楼查看另一个尼克的状况。等她再下楼来,沙发上的尼克已经不见了。一个小时后,尼克下来,看到了厨房桌子上空盘子的痕迹,但对此事没做任何评价。

  据此朱迪断定,那个尼克是在这个之前,来自过去,尼克知道此事。

  这种事情仅此一次。他觉得尼克在试图避免和不同时间线的他自己碰面。即使有,朱迪也不曾知情。

  他们非常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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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6年8月31日伦敦阴

  “这是什么?”尼克手里拎着一张纸问朱迪。

  朱迪从报纸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避重就轻地答道,“那是我旧公寓的租赁单。”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尼克打断她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朱迪把手里的报纸放下。“别这样,亲爱的。”她真的不想进行这段谈话。

  但尼克显然不打算放弃。“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按照时间来看的话,他回来的更多了,对不对?”他闭上嘴,但这掩饰不住话音里的怒意。

  朱迪捂住眼睛。“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别告诉我你嫉妒你自己!”

  “是的。是的。我当然嫉妒我自己。”

  “上帝,我就知道这肯定会发生。”朱迪把报纸扔掉站起来,去抢那张租赁单,“是的,我是给我以前住的公寓又续交了三个月的租金。你知道,我不可能让那个你睡在大街上!”

  “别忘了,他有他自己的在未来的那个朱迪。他是个可恶的混蛋,背叛了未来的你,你没义务陪着他!”

  “尼克——这太荒谬了,你——那是你自己!你难道认为这算是出轨——”

  “你知道吗,之前,我无论是跳到过去还是未来,都不会试图和正常时间线上的人物攀上联系。”

  “为什么不呢?尼克?”朱迪问,“你知道的,显然我不会在意。”

  “这是错的!”尼克吼道。

  朱迪转身就走。她知道尼克生起气来连他自己都敢骂——这谈话对她来说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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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你不应该来这儿。”尼克伸手玩着朱迪的手指。他们紧贴着对方赤裸着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窗帘关着,外面的雨已经下了很久。昏暗的天色看不出现在是几点钟。

  “我想要在这儿。而且你不觉得现在说有点太迟了吗。”朱迪心不在焉地说。

  她背后的尼克干笑了两声,这笑声听起来无精打采,带着压抑的悲伤。“谢谢。”

  “别这样说。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不是吗?”朱迪转过脸去看着,想证实她的回答。

  “嗯……在某种程度上。”尼克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有多不愿意让你来我这里。今天白天他跟你吵架了吧?他是不是气炸了?”

  “哈,”朱迪苦笑一声,“他指责我背叛了他,指责你背叛了你的那个朱迪.霍普斯。要我说,你们两个都是混蛋。”

  然后他们都笑了起来。尼克把朱迪抱的那么紧,就好像一放手就会永远失去。朱迪闭上眼睛,听着他们两个微微急促起来的呼吸起伏的节奏。

  “你开始抽烟了。”朱迪往床头柜上的水晶烟灰缸一指。

  “是啊,太糟了。”尼克没有否认。他把朱迪扳过来索吻。烟草的味道里带着绝望的苦涩。

  “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在未来了,对吗。别告诉我不是。”

  尼克不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吻她。这个尼克和她的尼克不一样得多,他的爱缓慢深情,忧郁而安静,和她的尼克大不相同。天啊,她在说什么啊。她的尼克。他们两个都是她的尼克。

  有些时候,他会被困在这样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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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6年9月3日  伦敦  雾

  她站在门后,发现了他长大衣口袋里的小笔记本。

  “你从什么时候又开始记录这些日期了?”他们刚刚做完爱,尼克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睡着,被朱迪突然的质问惊得一跳。

  “抱歉,抱歉,我……”尼克挣扎着坐起来,喃喃地说,伸出一只手,想要拿回本子。随即突然的清醒又让他改口过来,格外恼火,“我不认为你可以随便碰我的东西。还给我。朱迪.拉维恩.霍普斯。”

  朱迪一呆。就在这功夫手里的本子被尼克抢了过去,但他没地方放,只能坐回床上,裹着被单,把那本子攥在手里。

  “我知道你不对劲,尼古拉斯。”朱迪回过神来,一下子爆发了,“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不对劲。从今天见到你我就想问。你会告诉我吗?不,显然你不会。因为你他妈的什么都不和我说。”

  尼克叹了口气,“朱迪……”

  “我不能再忍受这点了。告诉我。尼克,我是认真的。告诉我,不然就离开。”

  “朱迪,冷静。好吗,我会告诉你的,我会告诉你的。”尼克坐起来,向她伸出手臂。

  “就在现在。此时此地。我不会再让你逃了的。”朱迪站着没动,深呼吸,对自己的残忍清清楚楚。但是只有这一个办法。唯一的办法。

  隔了很久尼克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早就发现,正常的时间线向后发展,每次跳跃到的时间点大体上也会随之后移。”

  “是的。我知道。”

  “在内部前后几日的波动常年存在,有时也会出现样本外的特例。但整体上来说是缓慢后移的。比如说现在,你很少见到1898年以前的我了。是这样吧?”他说的是问句,但却并不像是在求证,更像是安静的自问自答。

  朱迪点了点头。“是的。我注意到了。”

  “但我发现如果使用药物,就会暂时打破跳跃规律,使到达点的时间变早。”他注意到了朱迪脸上的神色,急忙接下去,“我保证,朱迪,我向你保证,我很小心。我没有毒瘾。”

  “没有这种事,尼古拉斯。我知道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朱迪几乎说不下去。她走到尼克眼前,声音都哑了,“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一次又一次想要非跳回来不可,嗯?我死了?我们分手了?你能不能给我争点气——”

  她没能说下去,因为尼克抱住了她,“朱迪。停下。别说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们一直很相爱,不是说我跳回来找你,我就不爱我那边的朱迪.霍普斯。过去和未来……都是。”

  “那就是我死了。”朱迪不带感情地说。

  抱住她的尼克身体僵硬,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那份亲昵让朱迪的骨节都在颤抖。“朱迪,我在想如果我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未来也许就有可能改变。”

  朱迪轻轻抚着尼克的脊背,想让他平静下来。这事实和她之前所想的相差无几。她想知道细节。知道更多总不是坏事。

  尼克突然抽身,看着她的眼睛,一板一眼地说:“等时候到了——到那时你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无论怎样,你一定不要去白皇后区第三大道找我。”

  “为什么?”朱迪问。

  尼克没回答。“答应我。”他低声说。“记住这个地点。我无法改变正常时间线里应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但我至少可以改变你的命运。所以求求你,不要跟我一起去,不要过去找我。离马车远一点。我累了,让一切在这条时间线里了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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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7年5月2日  伦敦  雾

  “芬尼克怎么样了,”朱迪问尼克。这是正常时间线上的他——他们坐在香奈儿街公寓的壁炉前,尼克把发霉的烟叶圈成一条一条扔进去。尼克刚从三年后回来。他沉默不语。

  “如果你再见到未来多少年后的芬尼克,帮我带个话行吗?你告诉他好好照顾那时候的你。我觉得未来的你状况堪忧啊,”朱迪随口指出。然后她感到身边尼克的身子几不可辨地摇晃了一下。她这才发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尼克已经在朝她直直地看过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太多了。朱迪想。你还不知在医院的停尸间里躺着你冰冷的尸体,而我在完全不认识你的情况下去看过你。“不很多,”她轻描淡写地说。

  尼克瞪着朱迪,“你会告诉我吗?”

  “也许,但不是现在。”

  尼克哼了一声。“为什么你不直接去和现在的芬尼克说?”他尖刻地问。

  “你想让我把一切都向芬尼克和盘托出吗?”

  尼克不做声了。“如果你觉得必要。”

  “好的,我会记住的。”

  那一晚他们相拥而眠,朱迪不禁在想他们还有多少次可以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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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7年9月  伦敦  小雨转多云

  “你想让我帮你擦头发吗?”

  “当然。”

  屋子里只有壁炉火苗的噼啪跳动。尼克的头发带着凉意,朱迪常喜欢摆弄。他把湿了的毛巾拿开,示意她把长裙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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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个小时以后朱迪的手抚摸过尼克赤裸的脊背,想起她第一次和这个男人做爱的时刻。在某种意义上那件事还没发生。她笑了一下。明知这是可笑的,她还是有点嫉妒那个自己,正如尼克嫉妒来自未来的那个、暂住在朱迪旧公寓里的他自己。尼克已经在往那个时点步履不停地走去了,而她的角色早已完成了使命。

  “笑什么呢?”尼克清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哑。

  她微笑着。那些黑暗中漫长的旅程,谁说不是为了此刻。

  “没什么。我想起你来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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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8年12月23日  伦敦  大雨

  时间对朱迪来说是一个闭合的圈。她终于知道这个闭合的圈是怎样完成。

  马车车轮碾过她的那一刻,她知道这里并不会留下她的血迹。雨水会把一切都冲刷干净。

  她看到尼克朝她跑过来。她救了尼克。危险已然远离。尼克会活着。尼克会活着而且在时间的河流里一次又一次地找到她,就像之前无数条在白皇后区第三大道上经过的时间线中一样。尼克无数次穿越回过去找到她,无数次警告她不要尾随他来到车祸将要或者早已发生的地方,无数次地被她所救,然后无数次地再次穿越回过去找到她,无数次地重复这个循环。时间在这之间静止。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自私。

  在看到尼克绝望的脸时,她觉得肯定算的。“别担心,”她微笑了,又觉得不算,“你很快就会再见到我了。”

  “你知道,你一直知道。你怎么能——”尼克的手指紧紧按着她流血的伤口,但朱迪感觉不到疼痛。“你怎么敢——”

  雨水模糊了一切,包括尼克的声音。尼克的确聪明过人。但尼克性命攸关,她不会掉以轻心,就算尼克已经下定决心一个人赴死。

  她记得那个尼克告诉她不要赶去的地址。

  于是她去了,悄悄尾随尼克的脚步,两个人并肩走向死亡。

  “吻我。”朱迪说。

  她感到尼克跪在雨水和鲜血中吻了她。

  最后的那一刻,他与她的意志和目的紧紧重合在一起。她觉得她要说的话,他都已经明白了。

  ————————————

  【后记】

  他们两个躺在屋顶上,看着远处成行列队的鸟群。

  “每一次。都离不开这里。”尼克说。

  “伦敦足够好了。这是座奇妙的城市。”朱迪回答。

  “厌倦了伦敦就厌倦了生活。我知道。”尼克说。

  朱迪瞥到了尼克小臂上可卡因注射的痕迹。她扭过脸。“我的时间不多了,是吗?”

  尼克没有回答。

  朱迪把这视为默认。“其实你知道,你已经有太多的时间和我告别。为什么还依依不舍呢?也许是时候放手了。”

  尼克执拗地把手伸过来,握住朱迪的。这个下午他们在屋顶呆了很久,完全只属于此刻的对方。分离的隐忧尽管笼罩,但在时间的某处,他们仍在一次又一次地相遇。他们如此相爱,却又沉默不语。就像两个平凡无奇的普通人,在一个平凡无奇的下午消磨时间一样。就像世界之王。


  ……你知道,故事的结尾并不重要。生活唯一确保我们的就是死亡。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让那结尾夺走了故事的光芒。

  ——Rambler《漫长的告别》

穿阿玛尼的国王(狐兔 《沉默的羔羊》AU)

  有读者建议给尼克找一个基友(划掉)死党,于是经过深思熟虑我创造了巴黎.歌尔琴德小可爱。其实这个角色不属于我,他属于乔纳森.史特劳的代表作《巨灵三部曲》。为巴黎小可爱向《巨灵》致敬!

——————我是比尼克朱迪还有巴黎都萌萌哒的分割线————————

         CHAP 6
  “你的朋友明娜.罗杰斯死了。”博格说,“王尔德,你是否把每一件事情都跟我说了?”博格一脸倦容,可对信息还是十分敏感,正如猫头鹰那盘子状的翎颌对信号十分敏感一样,而且是和平常一样的缺乏仁慈。

  “怎么死的?”尼克一脸迷茫,不知如何是好。

  “天亮前的某个时刻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了。霍华德认为是莫兰建议她这么干的。前一天晚上,护理员听到莫兰在轻声和罗杰斯说话。莫兰对罗杰斯的情况了解得很多。她和罗杰斯说了一会儿,可护理员听不到莫兰说了什么。罗杰斯叫了一阵子,后来就停了。王尔德,你是否把每一件事情都跟我说了?”

  “是的,长官。我备忘录里的一切都写进了报告,一字不漏。”

  “霍华德打电话过来数落了你一番。……”博格等了等,见他不问原因,倒显得蛮高兴。“我跟他说你的行为举止还是叫人满意的。霍华德正想方设法阻止人家来搞民权调查。”

  “会来调查吗?”

  “当然了,只要罗杰斯的家人想这么做。民权处今年很可能要调查八千例,他们会很乐意加个罗杰斯进去的。”博格仔细盯着尼克,说:“你没事吧?”

  “这事儿我不知道怎么看。——真的,我对这事儿算是无语了。”

  “你不用对此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莫兰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娱,她知道他们不会真拿她怎么样,所以为什么不闹着玩玩呢?霍华德只是把她的书和马桶上的座圈拿走了一段时间,就这点;再有就是她没有姜汁饼干吃了。”博格将手指交叉着放在腹部,比了比他的两个大拇指。“莫兰向你问起我的事了吧?”

  “没有,长官。”

  “没有?是不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就把涉及我个人的一些事省掉了?”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省略。你不要以为我是以什么闲言碎语做交易她才开口和我谈的。”

  “我没有。”

  “我不知道你的任何私事,就算知道我也不会谈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们现在就来说说清楚,把这笔账了结了。”

  “我相信。下一个题目。”

  “你是在暗示什么,还是——”

  “王尔德,下一个题目。”

  “莫兰关于史特劳的汽车的线索是死胡同一条了。四个月前在阿肯色州第九号沟,车就被压成方块,卖出去当废铁回收利用了。也许我可以再回去和莫兰谈谈,她会告诉我点什么。”

  “那线索你已经研究透了?”

  “是的。”

  “你凭什么认为史特劳开的车就是他唯一的一辆呢?”

  “因为登记的就那么一辆,而他又是单身,所以我猜想——”

  “啊哈,你等等。”博格用食指指着他俩之间空中的一条什么看不见的不成文原则说,“你猜想。你猜想,王尔德。注意看这儿。”博格在一本标准拍纸簿上写下“猜想”一词。尼克的几个同事也从博格这里学会了这种做法并且曾给他示范过,可尼克并没有表露出他以前曾经见过这做法的样子。

  博格开始强调他的观点了:“王尔德,我派你去干一项工作,你要是猜想的话,就会把你我都弄成一头蠢驴(注:这里是个文字游戏:“猜想”assume,拆开来则是ass(蠢驴)、u(与you谐音)和me)。”他向背后靠去,很满意的样子。“史特劳收集汽车,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遗产里还有这些车吗?”

  “我不知道。你想你能不能设法去查出来?”

  “我能。”

  “从哪里下手呢?”

  “处置他遗产的继承人。”

  “巴尔的摩的一名律师,中国人,我好像想起来了。”博格说。

  “克里斯.杨。”尼克说,“巴尔的摩电话黄页上可以找到他。”

  “搜查史特劳的车需要搜查证,这你有没有考虑过?”

  有时候,博格说话的强调让尼克想起刘易斯.卡罗尔作品中那条自以为无所不知的毛毛虫。

  尼克不太敢放弃。“既然史特劳已经死亡,对他不用任何怀疑,那么,我们只要获得处置遗产的执行人的许可进行搜查,这搜查就合法。而搜查结果根据法律,在别的事情上也可用作可供接受的证据。”他背诵道。

  “完全正确。”博格说,“告诉你吧:我来通知巴尔的摩分局,告诉他们你将要去那儿。星期六,王尔德,利用你自己的时间。要是有什么果子的话,就去摘摘看。”

  ——————————————

  巴黎.雷吉特.歌尔琴德,25岁,正坐在纽约别墅卧室里的一张靠背扶手椅里,就着一盏低低的台灯看书。他的面前是两张双人床,都用木块垫到医院病床的高度。一张是他自己的;另一张上躺着凯蒂.琼斯。巴黎听得出她在用嘴巴呼吸。两天了,她还是没能动弹一下,和他说句话。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巴黎把书放了下来。凯蒂恢复了呼吸,先是一个震颤,接着是完整的呼吸。他起身用手摸了摸她,量了她的血压和脉搏。几个月下来,他已经成了量血压的专家。

  他让仆人在她旁边给他安了一张床,因为他不愿在夜里丢下她一个人。为了他在黑暗中伸手就能摸到她,他的床也和她的一样高。

  ————————————
  (我照顾凯蒂.琼斯就像当初照顾生病的托勒密一样。就算我不能凭一己之力让凯蒂起死回生,但我至少能——能在她孤苦无依的时候陪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但是太阳神在上,我不要再眼睁睁地看着凯蒂离开人世,我已经受够了悼念托勒密和纳桑尼尔。这太残忍了。两条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就在我眼前消逝。我拼命阻止,可却无能为力。——想想这有多么痛苦!现在,压在我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的亡灵又要多一个了。

  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照顾凯蒂。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情,只有象征性的、利益至上的勉强可以称作友谊的一种合作关系。就因为凯蒂赞同托勒密的思想并再一次把它付诸实践吗?这理由未免有些太苍白无力。我已经帮过她一次了——英国的存亡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但我还是帮着凯蒂和纳桑尼尔拯救了那个国家。我们破解了政变,以纳桑尼尔的性命为代价。纳桑尼尔的死并不是我的错——我已经尽力了,不是吗?我能看在已死的托勒密的份上出手相救,那些人就应该感激不尽了。就像那个叛国者佣兵所说,就算这场政变摧毁伦敦,摧毁英国甚至摧毁整个欧洲又怎样?我仍然可以回到我的故乡埃及,继续做我的外交官兼情报特工。)

  ————————————

  除了床的高度以及为了凯蒂舒适着想而准备的一些最起码的卫生用品外,巴黎设法使这儿看上去不像一个病房。有鲜花,但是不太多。看不到药片——巴黎将厅里的一个放日用织品的壁橱空了出来,在里面放满她的药物和器具,等把这些都弄好了,他才把她从布拉格的医院接回了美国。纳桑尼尔死后他再也不想回英国了,就如同托勒密死后他便逃出了埃及一样。他已经是第二次背着她跨过门槛了,一想到这个,他几乎就没了勇气。

  一股暖风从南方吹了过来。窗户开着,纽约的空气温和而清新。黑暗里,后花园池塘里的小青蛙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

  房间里一尘不染,可地毯却开始起绒了——巴黎不愿意让仆人在宅邸里使用那有噪音的真空吸尘器,但手工操作的地毯清扫器效果就没那么好。这种为凯蒂的病房做清洁的事他本该亲力亲为,但要他做家务的话估计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在英国遇到纳桑尼尔之前他从来就没做过家务——托勒密住宅的清洁工作从来不是他的分内之事,秘书也会包办他位于开罗大使馆办公室的一切。

  巴黎轻轻地走到壁橱那里,打开那盏水晶枝形吊灯,比宅邸大厅里的那些吊灯小,精致程度却一点也不逊色。

  门背后挂着两块写字夹板。其中的一块上,他记录着凯蒂的脉搏和血压。他记的数字和白班护士记的数字交替成一列,许多个日日夜夜下来,在那黄色的纸张上已经延伸出了好多页。在另一块写字板上,白班护士已经在凯蒂的用药上签好了名。

  巴黎已经能够在夜间给凯蒂做任何一种所需的治疗。在把凯蒂带回家之前,他根据护士的指导,先在柠檬上后在自己的大腿上练习打针。

  巴黎站在凯蒂身边可能有三分钟,他注视着她的脸。过度劳累与悲痛使她原本年轻美丽的脸庞布满了皱纹,与当反抗分子时留下的伤疤交织在一起。

  ————————————

  (她叫我都不忍心去看。无论如何她也算是个伟大的、甘愿为祖国与人民奉献一切的人,但她的辉煌也就止于此了。)

  ————————————

  (她死了我心里才能好受点。不会再有悲伤,只是绝望的解脱。她怎么不早点……)

  ————————————
  等他终于发觉自己在想些什么时,羞愧吞没了他。他无力地跌坐在床头,用双手捂住脸。没有泪水,他的泪在托勒密死后就早已干涸;没有向太阳神祈求原谅,他日夜祈祷一切都好起来但神明背叛了他。
        ……
       (“巴黎不是你的真名,对吗?”这是五年前他和凯蒂的对话。那一年,他20岁,她17岁。
        “开什么国际大玩笑,不是就怪了。谁会蠢到把真名宣告给世界看啊,凯蒂.琼斯?”
        “为什么是巴黎?”
        “什么?”
        “我说,为什么你的化名是巴黎(Paris)?”
        “小时候我问托勒密,我给自己起什么化名好。然后托勒密跟我说,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去巴黎看一看。既然这样,那你就叫巴黎吧。”)
  一个女仆在这时敲响了房门,问他是否需要咖啡。

  “告诉你多少次了,这个时候不要来打扰我!”他抬起头怒吼。

  女仆慌张的道歉逼得他站了起来。她啜泣着跑出去的时候,他追到门口喊:“我不是故意的!”怕她没听见,又再喊一遍:“我不是故意的!”

  ————————————

  (究竟是出了什么毛病?我是从来不会在乎一个女仆的。)

  ————————————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已经记不起刚刚在读些什么。他摸摸身边的书,将其中一本尚温热的法语版《犯罪心理学深度揭秘》找了出来。

  ——TBC——
  P.S.:还记得第三章里提到的《犯罪心理学深度揭秘》周刊吗?尼克在那上面发表了很著名的论文哦。连巴黎都会去读,可见小Nicky真的是很厉害啊!(。ò ∀ ó。)
  
  

《穿阿玛尼的国王》角色档案
狐兔CP强势回归,化身王尔德警探的Nicky又准备搞一波什么事情呢?
欢迎各位亲阅读我继《特工韩宁》后的第二部小说:《穿阿玛尼的国王》!

穿阿玛尼的国王(狐兔 《沉默的羔羊》AU)

  CHAP 5
  星期一早上,尼克在他的信箱里收到了博格留给他的便条:

N.W.:
  动手查乔治.史特劳的车。用你自己的空余时间。我办公室会给你一个信用卡号,以作打长途之需。碰那遗产或者上哪儿去,事先与我取得联系。周三下午四点给我报告。

  P.S.:上头已拿到你署名的关于莫兰的报告。干得不错。
                                                  1983.2.7
                                                         F.B.

    尼克感到很开心。他知道博格只是弄一只精疲力竭的老鼠给他追打着训练训练,但至少他没有忽略自己的要求。对于尼克,这倒比每一次都对他彬彬有礼要好。

  史特劳死了有八年了,有什么证据能在车里留那么久呢?

  根据曾经阅览的书籍尼克知道,汽车贬值极快,所以有权受理上诉的法院会在遗嘱验证之前同意持有者将汽车出售,售车所交第三者暂为保管。因此,即便像史特劳这样纠缠不清多有争执的遗产权,持权人也不可能将一辆汽车留那么久。

  还有就是时间的问题。连午餐休息的时间算在内,尼克每天只有一小时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在办公室打电话。星期三下午他就得向博格汇报,这样,三天中他只有三小时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去追踪那辆车,这还得占用他工作的时间,那些卷宗只能留到夜里去看了。

  尼克出任务这几天,朱迪包揽了很多原本属于他的工作,比如说录口供、审犯人、对付媒体。夏洛克(注:夏洛克就是第一章里提到的那只黑色流星布偶猫,还记得吗?)被交给隔壁独居的老太太照顾,花园里的植物也有好多天没浇水了。没吃完的火腿三明治被留在书桌上静待发霉,而尼克和朱迪静待假期的到来。

  星期一吃午饭期间,巴尔的摩县法院大楼的工作人员让尼克等着不要挂断电话,结果连续三次都把他给忘了。后来在他给下属提交上来的文件签字的时候,接通了一位还算是有点良心的法院大楼职员,为他拆开了史特劳遗产的验证记录。

  那位职员证实,的确有一辆汽车曾被批准出售。他将这车的型号、编号以及转让后车主的名字都给了尼克。

  星期二,午餐时间一半耗在查那名字上,一半用来跟马里兰机动车辆处交涉,结果发现该处无法通过序号来查找车辆,而只能通过登记号或现牌照号来找。朱迪从食堂把食物带去尼克的办公室,而她前脚刚走,尼克就把这事忘了。

  当天下午,一场瓢泼大雨把训练人员从射击场赶到了室内。在一间废弃的会议室里,尼克被从办公室叫来给全班人示范在一分钟内用勃朗宁手枪能扣动多少下扳机。

  他用左手扣到第96下。他将挡住眼睛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又用右手从头开始;一名学员给他数数。他稳稳地站着韦弗步姿,前瞄准器十分清晰,后瞄准器和临时代用的靶子则有些模糊。打到一半的时候,他让自己走了会儿神以缓解疼痛。墙上的靶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纽约州商务执行部颁给海军陆战队前枪击指导格雷左里的一张荣誉证书。

  在学员数着左轮手枪扳机扣动的次数的同时,他侧过头去向格雷左里询问:

  “如果只有车子的编号……”

  “65、66、67、68、69……”

  “——和型号,没有现牌照号……”

  “75、76、77、78……”

  “你怎么找它现在的登记号?”

  “……89、90。时间到。”

  “好,各位,”格雷左里说,“我要你们注意刚才的事。战斗中连续射击时,手部力量是主要因素。你们中有几位担心下面我要叫到你们了。你们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王尔德警探双手力量远在平均之上,那是因为他用功了。那小小的扳机你们都有碰的机会,他用功练了,而你们当中大多数人却还没有习惯去练,所捏的东西最硬的也不过你们的——”尼克在格雷左里身边干咳一声,朝他使了个“语气放尊重点”的眼色;于是格雷左里搜索一阵后礼貌地笑了笑。“你们的小脓包。”他最后说,“严肃点,王尔德警探毕业前用左手能打到一百以上。两人一组,互相计时,快,快!”

  “王尔德警探,过来。那车你手头还有些什么东西?”

  “就是序号和型号,没了。还有个五年前的车主。”

  “行,听着。大多数人搞……搞错是因为试图在登记号中从一个车主到另一个车主跳着这么找。这到了州与州之间就乱套了。我的意思是,即使当警察的有时也会犯这种错误。电脑所存的只有登记号和车牌号,我们也都习惯于用这两种号码,而不用按车辆编号。”

  训练用的蓝把子勃朗宁手枪的扳机声响彻整个房间,格雷左里只得冲着尼克的耳朵大声叫喊。

  “有一个办法很简单。印制黄页的波尔克公司,他们也出按型号及系列序号编排的现汽车牌照目录。只此一家。汽车商要找他们做广告。你怎么知道要来问我?”

  “你曾在州际商务部干过,因此我估计你查过不少车辆。多谢了。”

  “你得给我回报——每周来这里两三次,帮着我训练训练这些蠢货。ZPD最近几年招的学员素质越来越差,真不知道博格局长是怎么想的。本来我是打算叫霍普斯警探过来的,可惜她正在开会。”

  “她经常过来帮你训练,是不是?”尼克笑了。

  “那当然。”格雷左里显出相当满意的样子,“霍普斯警探可真是个好人啊。——我说,小伙子,”格雷左里拍了拍尼克的肩膀,“能泡到她真是你的福气啊。”
  ————————————
    尼克又在工作的时间回到了电话亭;手抖得厉害,几乎看不清记录下的东西。 

  史特劳的车是福特牌的。哈佛大学附近有一位福特汽车商,多年来他尽其所能,一直很有耐心地为尼克修理他那辆黑色轿车。如今,这位可敬的汽车商还是一样耐心地为他在波尔克公司的目录中查找。最后,汽车商将最近一次弄到乔治.史特劳汽车那人的姓名及地址告诉了尼克。

  (尼克连交好运,尼克能克制住自己。别这么忘乎所以,打电话到那人家里去。我瞧瞧……阿肯色州,第九号沟。博格绝对不会让我到那里去的,可至少我能证实一下是谁在开那辆车。)

  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电话铃声听起来滑稽而遥远,叮铃叮铃两下一次,像是用的同线话机。到了晚上他又试了试,依然没有人接。

  到了星期三午饭的时候,一个女人接了尼克的电话。

  “WPOQ电台现在播放老歌。”

  “你好,我是尼克.王尔德。我想找——”

  “我不想要什么铝制钢板,也不想住到佛罗里达的拖车式房屋停车场去。你还有什么?”

  尼克从那女人的声音中听到一大堆阿肯色山区口音。只要他想说,用这口音他可以和随便哪个人聊上几句,可惜他没有时间了。经过练习,尼克可以在阿肯色州口音,德克萨斯州口音,新泽西州口音和纽约州口音之间很熟练地切换。当然,熟不熟练是一回事,正不正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尼克说普通话像ZNN主持人那么标准。

  “是的女士,如果能劳驾您帮一下忙,我将不胜感激。我想和罗麦克斯.巴德威尔先生联系一下。”

  “叫王尔德什么的,”那人对着屋子里别的人吼道,“找巴德威尔什么事?”

  “我这儿是福特公司不合格产品回收部中南分部。他有权享用本公司对他的LTD型车免费保修。”

  “我是巴德威尔。原以为你们不费劲打个长途来是想兜售什么给我。现在调修都太迟了,我要的是弄辆整车。我和老婆那时在小石城,正从那儿的南国商业区把车开出来——喂,你在听吗?”

  “是的,你继续。”

  “妈的连杆从油盘里捅了出来,弄得四处是油。你知道那顶上带大甲虫的奥金卡车?它碰上了油滑到边上去了。”

  “上帝保佑!”

  “……冲倒了福特麦特货棚,货棚从垫在底下的木块上斜着坍了下来,玻璃也掉落了。福特麦特货棚里那小子出来都懵了,四面乱走,只好不让他上路。”

  “唉,要是我也会的。那后来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车啊。”

  “我跟废旧汽车拆卸场的希波老兄说,他要来拿,我五十美金卖了。估计那车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能告诉我他的电话号码吗?”

  “你找希波干什么?要是有人从中想捞点什么,那也该是我啊!”

  “我明白,先生。我只是他们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让我五点之前找到那辆车。请问你有那号码吗?”

  “我的号码本找不到了。总机应该会把电话号码给你的,那地方叫希波废料回收场。”

  “多谢了。”

  废料回收场证实,汽车已经被拆,被压成了方块以便回收利用。场长将记录下来的车辆编号报给了尼克。

  天杀的!尼克暗暗骂道。死胡同了。还扯什么情人节礼物!

  出于沮丧,尼克将额头抵在电话亭中那冰冷的投币箱上,右手在墙上敲着二进制代码。这是他用来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一种很有效的方式。朱迪.霍普斯腋下夹着书,一连几下敲着电话亭的门,随后递进去一杯咖啡。

  “你头痛吗?我这儿有治头痛的药。我一整天都在跟人讲话,现在头和嗓子都疼得够呛。——顺带一提,你的阿肯色州方言说的真好。你是怎么练出来的?沃法德跟我说你每天晚上都听当地的广播。”朱迪的语气不知是在赞扬还是在安慰。

  “多谢,朱迪,不管是咖啡还是你的话。你让我感觉好多了。现在我还得打个电话,假如事情能及时办好,今晚我开车带你一起去看电影,好吗?”

  “我想我对此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朱迪对着尼克眨了眨眼,关上了电话亭的门。

  尼克觉得有必要设法再从莫兰身上搞点信息来。如果他先约好,博格或许还会让他再去一趟麦克连。他拨通了霍华德医生的电话,可一直被挡在了他的秘书那儿。

  “霍华德医生正在和验尸官以及地方检察官助理在一起。”那男人说,“他已经同你的上司谈过了,和你没什么要说的。再见。”